她带着反倒不方便。


“好。”少年没有拒绝。


收下了她的首饰,拿回了她递来的外袍穿好,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自包袱中取出一只瓷瓶:“拿着,涂在脸上可掩饰肤色。”


女孩子有些意外,所以他的肤色是掩饰过的吗?


“愿你早日回到家中。”少年临行前最后说道。


“你也……”女孩子话到嘴边一顿,认真道:“你也保重。”


少年颔首,青竹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庙门外。


女孩子也继续上路。


辗转躲避十余日,她改了男孩子装扮,这一日路过一座镇外,偶听得有行人在议论:“……听说了吗,十来日前巫宁山的那桩山匪劫杀案,遇害的竟是京城的晴寒先生!”


“晴寒先生是哪个?”


“晴寒先生你都不知?曾做过当今圣人老师的!声名远播的吉太傅!”


“此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官府验尸罢,幽州近百学子赶赴官衙无不痛哭悲怆……”


“也是可惜可叹啊,怎就遇到了此等事!”


“听说晴寒先生还有个年幼的孙女不知所踪……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别瞎说,官府如今还在找呢……”


女孩子紧紧抓着衣袖。


官府的人也在找她?


她该去官府求助吗?


不……


她知道官府在找她,那些人定也知晓,说不定会在暗中守株待兔等她现身……


更甚者,此地官府之人就一定可靠吗?


那些劫杀她阿翁的人身份不明,在此离家两千里远的陌生之处,她实在不能轻信任何人。


而此事既已传开,她阿爹阿娘和兄长定会很快赶来,她还是等到阿爹来更为稳妥……


纵然不过九岁,然因自幼所见所历,得祖父悉心教导,故与寻常官家小姐不同,遇事周全谨慎是早已无声刻进了骨子里的。


女孩子心下有了决定,看一眼将暗天色,欲去寻落脚处。


“小郎君,行行好吧……”


巷口处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端着破碗朝女孩子乞求着,拦住了她的去路。


女孩子看向几人,心中不由升起防备。


昨日,还有前日,她都在不同的地方见过这几人。


或在寻常人眼里因不修边幅而模糊了形容的乞丐不外乎都是大同小异,但她强闻博记有过目不忘之能,绝不会认错。


这些人,在跟着她吗?


她半点也不认为自己这毫无富贵气的打扮会引来乞丐追随数十里远。


女孩子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忽然有人自背后挡住她的退路,而后不及她回头反应,便有一方有着异样气味的布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女孩子试图挣扎,力气与意识却在飞快消散,眼前渐渐陷入黑暗。


巨大的恐惧下,她似乎又看到了阿翁浑身是血的画面,听到阿翁竭力大喊着——


小玉儿!


小玉儿,快走!


第001章 竟有这等好事?


“阿翁!”


少女大喊一声,猛地张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薄柿色床帐。


她呼吸有些不匀地坐起身,身上蚕丝锦被滑下,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其上满是眼泪。


她不过是歇了片刻午觉,便又做梦了。


但那不仅仅是梦,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不知梦到过多少次这件旧事,每每在梦中回到那时,她总在想,这一切若只是场噩梦该有多好。


可纵然是梦,纵然也的确醒来了,一切依旧毫无改变。


日升月落,循环往复,至今阿翁已离开她整整八年了。


“姑娘醒了?”


一名脸蛋圆圆的丫鬟走了进来,同样圆圆的鼻子紧紧皱着。


少女已擦去面上泪痕,见小丫鬟吉吉神情不对,遂问道:“可是幽州那边有消息传回了?”


“可不是么!”一直想报信却又怕扰姑娘午歇的吉吉气愤难当,此时终于得以将在心里重复了八百回的话说出口:“您敢信,曹观亭那厮竟是偷偷在幽州城外养了个娘子做外室!”


少女靠在秋香色迎枕上,面孔上几乎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他果然也只这点出息了。”


而后问:“祖母和阿兄都已知晓了?”


“是,老夫人和郎君为此十分不悦,直道当初怎就瞎了眼替大姑奶奶选了曹家这门亲!老夫人说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但究竟要如何,到底是还需大姑奶奶自个儿做主才行。”


“更衣,去曹家。”


少女自榻上起身,脑后披散着的鸦发乌亮如上好的缎子,她伸手由丫鬟披衣,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眸望向窗外院中那棵挂着颗颗红彤彤小灯笼般的柿子树。


少女心情愉悦,嘴角现出一对梨涡。


阿姐最喜食软柿,刚好可以接阿姐回家吃柿子了。


出了吉家大门,梳着双髻,着浅藕半臂青衫裙的少女提着裙角脚步轻盈地踩上脚踏,上了马车。


马车行经之处,时有风起掀起一侧青纱车帘,便惹得行人留下几声议论。


“瞧,那就是吉家的二娘子了……”


“真是可惜啊。”


“若晴寒先生还在世,怕也要对这个孙女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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